袁瓊瓊

 
「ONCE」這部片簡單到一個不行。女孩在路邊看到一個男人彈著吉他唱歌,問他:這歌很好聽,你做的?男人說是。於是兩個人攀談起來。因為男人在吸塵器修理店做事,第二天女孩帶了她的吸塵器來讓男人修理。她的藍色吸塵器連著長長的管子,她牽著它好像在溜寵物。兩人便拉著吸塵器在街上行走。進入商店,又從商店出來。之後在映著陽光的玻璃窗後用餐,並且談話。

男人做的歌沒有填詞,他問女孩要不要試著填?女孩說好啊。晚上聽著CD填詞的時候,沒電了。她帶著CD到便利商店去買電池,穿著睡衣。充好電之後,她一路聽著CD返家。在夜色裡經過一扇又一扇的門,一條又一條街道,經過街燈和街燈,樹和樹,陰影和陰影。路上沒有人,她穿著毛茸茸的室內拖鞋,唱著自己填詞的歌。就是這首「If You Want Me」。

很難說明那單純到一無所思一無所念的感覺。女孩就一邊走一邊唱。足足三分多鐘。在昏暗的夜色裡。似乎有這首歌就夠了。

我本來把這片當我的「床邊DVD」的。每天睡覺都要邊看影片邊睡。結果沒想到看著看著完全清醒過來。我也說不清這樣平淡的影片為什麼這樣吸引我,非常舒服。簡單,乾淨,純粹。我後來看了又看。真的說不出它有什麼情節。可是裡頭有許多歌,許多喜歡歌的人。聽歌的時候坐著,一邊喝茶,然後說:很好聽,「可以再聽一遍嗎?」

就只是平常的,極為簡單的說:「很好聽,可以再聽一遍嗎?」

然後就靜靜的坐著,聽歌曲從CD裡播放出來。那音樂像空氣和水,極為尋常和理所當然,或許在人類不存在之前就已經存在了。於是身為後來者的我們,便坐著傾聽,像看著周圍的花和樹,天上的雲,牆角的陽光,安靜的傾聽,之後說:「真好聽。」

並沒有任何事需要發生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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